申时行望着徐阶消失在宫墙后的背影,喉间像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。他攥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票拟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他却觉不出疼——方才徐阶那番话,像一记重锤,砸碎了他多年来对“首辅”的认知。
“徐阁老求见。”
内官尖细的通报声惊起檐下雀鸟。申时行抬眼,正见徐阶扶着殿柱踉跄而入的身影。他比在太学时更显佝偻,玄*大氅落满雪,发冠歪向一侧,几缕银发黏在苍白的额角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燃尽了所有灯油的烛火,偏要在最后一刻迸出火星。
“陛下。”徐阶跪下行礼,声音沙哑得像刮过枯枝的风。申时行跟着跪下,余光瞥见皇帝案头的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——嘉靖帝显然刚饮过参汤,此刻正垂眸盯着徐阶,眉峰微蹙。
“徐阁老,”皇帝的声音像浸了冰碴,“朕记得你上月还说‘今岁边饷可支’,今日倒急着要调民夫、动内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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